Tianke Youke

A sanctuary for secreting and rushing at 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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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一次也没勇气好好地告别。生活的场所,人生的阶段,珍贵的人,当我感受到那份重量,我就悄悄离开,不敢回头整理。我说这是随遇而安,说我记忆力不好,过去的事忘得很快。我现在意识到这也是情感隔离,是我没能量承载那份重量。更重要的是我现在有所成长,惊喜地发现对正在经历的告别有感受了。我将好好跟告别相处,跟最后的phd阶段、新加坡、遇见过的人,在快要告别的时间里相处,在相处中体会告别。我也会直面珍惜的、遗憾的种种情感,这样才是真正长出勇气面对未知的未来。我过去真傻,居然不知道脚踩的就是地上。

常年地路过这个路口,这是第五个年头。皮肤已经衰老一个阶段了,路口还是没怎么变。发现路口这家越南餐馆快要一年。菜单上的种类繁多,在这里吃过的不多,但能认识个七七八八,已经是我在东南亚沉淀好些年的证明。隔壁那家椰浆饭,我第一天来吃的时候,还以为是一种印度烧烤。现在我已经知道碗里这种叫Maggie的很好吃的印尼干拌面,习惯喝齁甜的越南街头咖啡。我还去越南喝过真的街头蛋咖啡。

这是2026年的第七天。从卡尔维诺书里读到人的完整性之后,我一直在努力拼出自己。我打算赋予2026我的心理完整之年的意义。我曾经建得那么顽固的一座堡垒,让我以为我已经坚不可摧,没想到才二十来岁,又在重新施工了。

智力上的努力也前所未有地施展中。到处产生进展,这里碰壁那里碰壁地好像也就杀不死。这可能是我目前意义感比较充足的原因。但是我也会担心,下一个阶段我准备好了吗?会有攀爬不动,差不多停在半山腰的时候,歇下来我会不会感到失去意义?会不会对存在感到焦虑?如何解?难道只能不断用我在成长来麻痹自己?追求进步说到底只是一种麻醉剂。

如何感到满足?何时才算完整?很多问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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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年11月30号,我带着困意下楼。痛经的整整两天半让我蜗居在家里,堆积的外卖垃圾忘记带下楼,到时候还得多走一趟。

我带着一本阿莱夫,坐在离我住的这栋楼最近的长椅上看。傍晚光线逐渐昏暗,我又是头昏脑胀,很难看得进去。今天是周日,本来属于休息日,但因为暗无天日的研究进展,我无法好好休息,又不甘心工作。

很多种虫子路过我的皮肤。我面前是那个一高一低的单杠。有个印度人如火如荼地围着单杠锻炼,我如今对锻炼身体的人感到亲近,选了就近的这个长椅。

有个华人骑着自行车在这里停下,趁印度人在旁边伸展的空档迅速地在高杠上做了大概四个标准的引体向上。然后他在旁边休整了大概一分钟,又在低杠上做了四个,然后立刻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我看了他们两人的肌肉都不算大块头,但已经是全身都很完满的健身痕迹。我想我坐在这里其实也是想用那个单杠的,只是我认为它已经是被印度人占用的状态,无法做到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进行滑稽的挂杠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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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博学到的一个道理是,我曾经的博学幻觉是该破除了。不同的领域有很多有多的知识,浅表性地学习很多各方各面的知识,收集一些信息,有用吗?以为有用,实际上除了满足收集癖,现实里是没用的。做成每一件事情都太需要实打实投入的时间和精力了,全面接壤,形成许许多多的experience,那不是从旁观的角度能学习到的东西。空想实在是太容易了,实践的体验实在是太不一样了。读博发论文,听起来一回事,做起来另一回事。每一篇工作,想起来一回事,做出来另一回事。有时候退行回旧的全能感的时候,会想着不就是一篇论文嘛,完全知道怎么搞了,看我三两下搞出来。实际上做起来,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一下就被吸干了。现代社会要做成的成年人的系统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这种复杂程度的。我现在已经不再信听来的经验,不再信自己体验两个月的经验,实际上初体验、两个月、两年、五年,每个阶段的经验和感受都是完完全全的不同。此时时间的宝贵性又体现出来,不要再把苹果分放在几十个篮子里了,放在重要的篮子里吧,总共就那么几十年。

我对“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理解曾经竟然有一种本质的偏差。我对宇宙终极问题及答案的渴求是对世界的复杂性的终极轻视。时间竟然是道路上如此重要的一环。

也许世界已经

缺少连线

充满符号 我也拥挤不堪

不再有琢磨文字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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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文化,和众多世界文化类别并列出现的时候,我感到一震。彼时多么陌生、不太留意的词,现在居然全都鲜活地存在我的脑子里。和那些从书里读到的德国文化、日本文化不一样,那些我视作瑰宝,仔细咀嚼、体悟过。南洋文化我真没太留意过——但居然是一整个潜在里面被泡透了,那些词不是被我咀嚼的关系,是把我泡透的关系!我没数过,居然有那么多以前觉得陌生的词,存在我的词库里,什么椰风蕉雨,什么叻沙,什么马来熊,煎蕊,马六甲海峡,柔佛古庙……这些和日本的侘寂、俄国的沉默巨构比,带给我的冲击力完全不同预期。我曾经多么傲慢和无知,难道要等远行了再后知后觉神秘的南洋早已对我眷顾吗?我需要主动拥抱和了解它,它已经在我生命里写下。 25.6.16


  • 新加坡的grab司机说,他女儿和我一样大,但成绩不好,没有读本科。现在在Spain工作,之前在Germany,有政府的支持和补贴。为了晋升,在老板的鼓励下,现在准备提升学历,在两个设计相关的专业之间纠结。她的设计能力还帮助她在网上搞副业,开网店,比正职赚得还多。司机大叔今年六十了,准备用在泰国的堂弟弟的名字在清迈买套房,搬过去养老。他说新加坡年轻人的生活太苦了,毕业了要攒好几年钱才能买房。我只能默默听,没法给什么合适的回应。我试着跟他说中国人奋斗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在大城市留下,他说你们多好回老家就可以自在生活。我们大概互相都缺乏想象又充满想象。 25.5.31

  • 新加坡有无尽的夏天,源于地球不管怎么转,太阳都直射这里。在这里读博,我也需要有源源不断的脑汁,每天在大暴雨和大太阳底下枯坐,指挥远处冷气房里的服务器轰隆隆跑实验。这样一种奇怪的状态成了我的生活,不明不白地挥霍我体内的维生素D,令我每天困顿顿昏沉沉。 25.5.5

另外那种痛苦:傲慢的、小小的、有节奏的,以为怀着冷漠的纯洁,可以和美有关系。但是存在的痛苦不是这个东西。

存在丑陋,又无拘无束;存在的痛苦沉甸甸的,又像海象一样肉多皮厚。我滞留在这样的存在里,痛苦地感受世界的丑陋,树干的丑陋,海水的丑陋,砖块的丑陋;可是我触不到存在,这更痛苦,我只是多余的人。

每次坐在飞机上我就读《恶心》,读起来感到飞机的轻盈,无拘无束,飞机上的我也一样。平稳地飞行和降落并不是在预期之内,遭遇事故也不是在意料之外;这两者都是同等地可怕,同等地让人意外。我不怕飞机失事坠毁,我会摔成烂泥;同等地,我不怕它还会落地,我会在另一片土地上站立、停留。

我被困在现在这堵四面高墙里。可是再过一小会儿,现在又会变成过去,变成一种朦胧的、混乱的梦境,它消失了。这种存在的恶心,我大概已经透过书和我的生活了解透彻了。但是破解法,我一直在寻找。最后几页为什么如此仓促地收束?听到乐曲,想象了作曲者本人,于是主人公感到这是解法:创作,让创作在日后留下一些微光,让别人通过你的创作想念你,这样你就剥离了存在的恶心的那部分,留下了真正美丽的、超越的那点东西。这样,就至少可以接受自己的存在—过去时,仅仅是过去时。我不是很理解,没能感到有超越存在的那部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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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两天读起了书,好像一些文学的感受回来了。想着来记点啥或者写点啥。

翻出了Mac上旧的学文笔记,重读发现我以前的文风意外地造作。明明自己内心里是从来没有造作的本意的,一路上都是喜欢沈从文、汪曾祺、海明威那种冷峻的文风来着。本意也是以真诚为主,但是发现原来我还挺喜欢背人名、写title、掉书袋的。有点羞耻。 也有可能是民国文学读多了,写的词语不太现代吧。 现在想拽那种风格倒是写不出来了,还嫌自己有点过于口语化,也是和过去的自己悲喜不相通了。

再读当时对废名的诗的笔记,一下子就顺畅理解他是个啥意思了。当时为什么理解得那么粗浅?简而言之,废名认为诗的内容应该区别于散文的内容,不应该以承载作者情感为目的,而应该作为独立的、完整的存在,描述一个独立的故事,纯粹从想象力出发的东西,而不是折射、隐喻现实。我仍然喜欢这一类诗,但是好像也不觉得这是诗的唯一定义了。人家策兰的黑牛奶当然是写现实的,但是带给我的震撼不比别的少,难道那就不是诗吗?我想我比较认可诗应该是一种对文字的极致的探索,至于内容,只要是自由的、个体的,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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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的火花在我体内溅射的时候
我欢腾
我想
我是一个临时的人
ad-hoc
——我自己,抒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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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夜里披着陈旧的天真大笑
我们在夜里哭
在夜里抱着睡
我们还没试过
在夜里起舞

你说
下个梦里就为我做点心
我总说电影画面里不是你
我迟钝,你拳掌不留情
你又抚摸我的掌心
我说你
丈量海浪一样的时间用的是把好尺
我不认得水
必须你教会我游泳再跳进你